白少之

浮生寄沧

已经过去了。
嬴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,低沉的很,像盈满什么似的,雨却又迟迟落不下。

他也不是不知道,在七夕的那天应该给自己的情人买一束花,即使他们两个都不喜欢什么花,尤其是那样带刺的,血红色的玫瑰。

嬴政不喜欢那种颜色。他这么想着,其实是不知道那个人喜欢与否的。

不应该在乎他的想法,只要是自己给的,都必须接受。
以前都是这样的。

嬴政想了想,推开黑色的皮椅站了起来,披上黑色的风衣,离开了办公室。
那里没有一把黑色的伞。

“一束玫瑰。”

他把钱递过去,手脚麻利的女孩很快剪好了一捆刚喷过水的新鲜玫瑰。嬴政看着,恍惚地想,要是天气还是晴朗的,这些水珠会折射出来七彩的光。

“七夕过了还是来买玫瑰呀,先生真是浪漫呢。”女孩笑着搭话。
嬴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脾气,他没有立刻抱着花离开,他略略垂下眼眸,像是回想什么一样,轻轻地笑起来:“那天忘了买一束送给他,现在补上。”


雨是没有下起来,天色越来越黯淡了,黄昏失去了暖光,昼夜不分的混沌。

嬴政抱着那束玫瑰,黑和红的搭配谐调又冷淡。他慢慢行走在青山里绵延的石阶上,时不时有几只鸟雀掠过,呜咽啁啾。

他已经等了他很久了。
他安静地,坐在白色的亭子里面,微笑着,不说什么话。
嬴政也没有说什么话。他走到他面前蹲下,看着他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微笑。

早些年一次任务中他伤了嗓子,后来便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了,反正他平时也是沉默,嬴政倒也没有多不习惯。

像是蹲累了一样,嬴政换了个姿势,坐在了他旁边。

“送你了。”把花丢给了他。

他没有低下头去看这“史无前例”的浪漫,也没有露出意料中惊喜又羞怯的神色,他只是依旧的,微笑着望向远方,像是在这沉闷的黑天里都有什么绝色的好景。


嬴政在他身边坐了很久,没说什么话,像是一起看景的一对人,和谐寂静。

嬴政站起身来:“我走了,下次再来。”

他也没有多表示什么,依旧微笑着注视嬴政。

黑色的身影慢慢远去了。

雨终于下了起来。

嬴政打了个寒噤,他拉紧衣领,突然整个人就瑟缩下去了,平日的霸道威严都殆尽了。
他的玫瑰花,在斜细的雨里,慢慢地凋零了。

嬴政走出一道黑色的铁门,他没有回头看什么。
门的高处刻了四个字。

嬴氏墓园。


雨下了好多年了。

“我后悔在天气尚且晴朗的时候,忘了为你买一束花。”

嬴白


1.“呜,白,白起,我这次,没有…”(就是不叫爸爸这么可爱一看就是小哥哥)
“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乖怎么了?”
“数学,数学只考了……30分……”
“好好没事没事啊别难过,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?”
“不敢让阿政爸爸看……没人给我签字呜……”
“不哭不哭啊,阿政脾气是不太好,你别怪他好吗?我给你签,马上带你去吃冰淇淋,不难过了,下次再努力,好不好?”
“嗯!”(上去就是一个大吧唧)

2.
(卷子一甩)“喂老爹,给签个字。”
“30分?你还有脸回来?”
“切,要不是我看试卷太简单了准备睡一觉起来再写一起来卷都收了。简直侮辱我的智商。”
“你还敢说?信不信老子家法打死你!”
“呵,要不是我看最近白起失眠太严重不想让他操心,你以为我会愿意来找你?”
“白起失眠?”
“哟,你还不知道是吧,他本来身体就不好,你不管,我还想他多活几年呢。”
“……什么时候的事情,有没有去医院看过?”
“瞎装什么好人,一天到晚说什么为了事业,在外面花天酒地夜夜不归宿的,在家里的时候给我们好脸色吗?白起愿打愿挨我可没他那好脾气!”
“……我明天让扁鹊来给看看。”
“东西拿来,签字。管好自己,别老让他操心。”
“切,无良老爹。”

“如果哪天一切都结束了,我想带你回我的家乡。你大概一开始不会适应那里,那里没有黄沙大漠和绵延千里的城墙。那里的人们都很和善。老人喜欢搬一把凳子坐在大树下面聊天;小孩子会在小河边玩得一身湿,在麦田里嬉笑打滚,沾满了金色的穗子;街头巷尾的卖花娘把每天清晨还沾着露水的鲜花摘下,高阁上那些不检点的小姐们红着脸把花抛向俊俏的小郎君。”

“我领你到我家里去,和爹娘说,这是高长恭,我的战友,也是心上人。然后他们会欢天喜地地准备一桌最好的饭菜,会拿出腊月里酿的酒。我想他们会很喜欢你,我喜欢的他们都喜欢的。”

“我想把这个家给你。我想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,在良辰吉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嫁给心上人,把余生都交给他。如果你还想去天下里周转,我愿意陪你;如果你厌倦了奔走,安居一隅也是好的。”

“你跟我走吧,我带你去那里。”

花木兰微笑着向还混沌的天空伸出手。
她默默想着那个人的模样,想着他面具下俊秀的面上露出笑是什么样的好看,想着他那波澜不惊的眼睛,说:
“好。”
长恭,我一定会来接你的。



兰陵王仰头靠在一棵枯死的树上,眼神涣散地望着苍黄的天空,急促地喘着气。
乌黑的血从口中涌出,鼻腔、双耳、眼眶中也汩汩地溢出来。
他的手软绵绵地搭在剧痛的腹部上,身下的黄沙被染红了大片。
风裹着沙砾割在肌肤上,一道道。
真疼啊。
疼得他都没力气再去想那个美丽的故国了。
四周都是寂静的风声,真是孤单极了。
他直直地看着远空,眼瞳抽搐了几下。

着甲的女将军傲然立于天地间,她面对着风沙,背上的重剑与沙石相击发出清亮的鸣响,替他抵御一切伤痛。
她半转过身,伸出手,眼神坚毅又急切:
“高长恭,跟我走吗!”
她问过无数次了。
他没有回应过。
只是这一次,他心里突然期待地欢喜起来。
他闭上眼睛,轻轻地笑了,眉眼弯弯。
他也慢慢地伸出手去。

“好。”

兰陵王停止了呼吸。